施並錫畫二二八 不讓傷口金包銀
2007/03/01
施並錫認為,二二八事件迄今有如「金包銀」現象,傷口外表看似痊癒,實則內部還在發炎化膿,除非割開表皮深入治療,才能撫平傷痛,他希望藉由圖像的力量來喚醒台灣人的記憶,面對歷史真相。


圖像中,台灣人被機關槍無情地掃射著,從前景到遠景,一個個哀苦、懼怕、嚎啕大哭的神情在本土畫家施並錫的筆下,彷彿時光重現,帶領著歷史感薄弱又健忘的台灣族群重塑二二八事件的歷史現場,體驗當下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被壓迫的恐慌。


當二二八事件即將邁入六十周年之際,施並錫以前所未見的油畫表現方式,繪製了一幅一百二十號(長一百九十四公分、寬一百三十公分)大小的作品,內容陳述著一九四七年三月八日的基隆港屠殺事件。


這張巨幅畫作是施並錫耗費將近六個月的時間,以史詩的表現手法呈現國民黨政府的兇殘,會以二二八事件作為創作的動機,他強調,一方面是因應二二八事件邁入一甲子之際。另一個原因,施並錫表示,至今,二二八事件雖然已有許多的史料出現,圖像紀錄的部分,除了版畫家黃榮燦的「恐怖檢查」和吳炳煌自繪的「長官公署前的屠殺」作品外,幾乎沒有任何事件發生經過的歷史畫作紀錄。


布局寫實場景 催醒歷史記憶


歷史畫是從史實中的一段情節加以戲劇性的安排,十八世紀到十九世紀初法國的歷史畫,曾經被學院派所青睞,但是印象派崛起之後,歷史畫的題材才逐漸式微。然而因為台灣的特殊政治環境,使得先前的畫家心中沒有歷史觀,緊接著印象派銜接台灣新美術史,後起的畫家沒有歷史畫可以依循,才導致台灣美術史三百多年,歷史畫的成績等於交了白卷。


長期研究台灣美術史的作家李欽賢指出,歷史畫最困難的地方,就是在群像能力和歷史認知,群像的基礎著重在人物畫;歷史情感是意識認同。而台灣移民社會的性格加上篳路藍縷的開拓精神,李欽賢認為,不應該沒有史畫來反應台灣經驗的辛酸和感恩,這或許也是台灣歷史短促又頻頻改朝換代,異民族文化又接踵而來,適應、消化、沉潛的交替紊亂,造成台灣人歷史認知不足的原因。


李欽賢批評,尤其是二二八史畫的空白,一方面是政治禁忌,卻也是學院派長期帶領藝術避世的結果。今日,施並錫首先嘗試以史詩畫作的技巧創作出以「基隆港之屠殺」為名的油畫大作,李欽賢肯定施並錫,在二二八事件六十週年紀念時,針對台灣人長期被迫吞服歷史失憶的麻藥,反過來催醒台灣人的歷史記憶,應用宗教藝術的教化功能,直接了當布局寫實場景,重現敘述的史實,也為空白的台灣史畫補上新頁。


基隆港之屠殺 凸顯殖民武夫


而選擇以基隆港的屠殺為首部創作議題,施並錫是以二二八屠殺事件的時間、地點時空的起始為選擇。當二二八事件爆發,隨著大台北開始示威當晚,基隆市是最先響應的城市,但基隆也是重要的軍事要塞,一九四七年三月八日下午,蔣介石得自陳儀傳送的電報,派遣二十一師登陸基隆,登陸時,軍隊不分青紅皂白,便肆無忌憚地掃射匯集在基隆港前手無寸鐵的台灣人民,從此,基隆港展開一場恐怖的血腥屠殺。


施並錫繪製「基隆港之屠殺」時,採用對角線構圖,前景是痛苦倒地即將被槍決的台灣人和凶殘的二十一師士兵群,畫面動線由左下方開始向右成弧形發展,經過三個持槍兵和遠景四竄逃命的散亂民眾,是逆時鐘的動線。在驚天動地的畫中,一時民眾倉皇失措、哀嚎哭泣,軍隊手中冷血無情的槍械,奪去數不清的冤魂,施並錫表示,在繪製此畫時,更是毫無顧忌的表明對專制殖民武夫的厭惡。


施並錫指出,「基隆港之屠殺」創作時最困難的地方在於,這是一個從無到有的作品,既沒有可參考的影像圖片,又必須下苦工來了解二二八歷史的始末,再綜合受難者、目擊者的口述歷史,透過色彩的展現、社會背景去揣摩斑駁的歷史感,為了能更寫實逼真地揣摩基隆港屠殺的場景,他詳讀了許多二二八口述歷史資料,才能釀成這幅意象圖形。


持續歷史畫作 喚醒憂患意識


不同於過去二二八的相關畫作,許多畫家都不敢直接繪製事件的場景,而是轉化為愛與和平的象徵圖像來取代,害怕觸碰到禁忌話題,施並錫認為,二二八事件迄今近似一種醫學上的「金包銀」現象,傷口外表看似痊癒,實際上內部還在發炎化膿,若要治癒,就要把表皮割開,深入去治療,二二八這個歷史禁忌雖然因為解嚴而稍加解除,但歷史的傷痛卻仍難撫平。


邊繪製圖像時,讓施並錫感慨很深,他甚至想起哲學家黑格爾的名言,「所謂歷史教訓,是人們從未由歷史得到教訓」。他為台灣人感到惋惜,至今還不知清醒,他也強調歷史是不能忘記的,因為沒有歷史記憶的人會讓歷史悲劇重演,沒有歷史記憶的人就像「無魂有體」的稻草人,因此,他希望藉由圖像的力量來喚醒台灣人的記憶,面對歷史真相。


成功的美術歷史圖像總是能撼動人心,就像畢卡索繪製西班牙內戰的歷史圖像「格爾尼卡」,未來施並錫將再以嘉義火車站前的槍決、高雄要塞前的屠殺等議題,持續他的歷史畫作,藉由創作領域來表達他對社會的關懷,點醒台灣人的憂患意識,避免二二八事件再次發生在台灣這塊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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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鳥記者週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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