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奮戰十三年 暫時停刊 後會有期

   

  陳宗逸
2008/12/04 第663期

在充塞著各種資訊和原物料成本攀高,企業蕭條和閱聽眾選擇多樣性的情況下,《新台灣》的暫時消失,代表著台灣本土派獨立主義陣營在印刷市場失去了唯一的、能夠大篇幅闡述複雜概念的基地,但暫時停刊或許是蛻變新生的開始,我們後會有期。

從一九九六年三月八日第二次台海危機創刊至今,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已經陪各位讀者度過將近十三年的時間。十三年不算短,雖有許多使命尚未達成,台灣如今也才開始面對更新、更艱困的挑戰。但我們還是要很遺憾地跟讀者宣布,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將暫時停刊。


新聞眼  看盡台灣民主路


暫時停刊的決定,來得非常突然,也是個痛苦的掙扎過程。在整體大環境因素種種不得不然之下的不得已,讓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一度徘徊在持續與暫停的邊緣。我們考慮到了,台灣的平面媒體市場,需要存在穩定的中堅力量,具有深度、強度與廣度的期刊,尤其是為如今奄奄一息的台灣派言論香火維持一小命脈的想法,都讓我們有咬緊牙根,與眾多讀者、作者一起繼續奮鬥下去的念頭。而近期因為台灣政治情勢在轉瞬間急轉直下,危急存亡的壓迫感,更讓我們多所思考,尤其最近幾個月,如雪片飛來的訂閱單,都讓我們深刻感受到台灣意識能量需要一個宣洩出口,也是我們思考是否暫停的關鍵。


回顧當年創刊時的台灣,十三年前後相互對比,這段時間在人類歷史浪潮中,或許只是個不起眼的轉瞬間,但對台灣來說,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的存在,見證了這十三年台灣風起雲湧、掙扎在歷史宿命與衝突網羅決心的漩渦中,奮鬥、洩氣、再起的珍貴氣質,幾乎都記錄在我們十三年來一步一腳印的軌跡中。從創刊到停刊,《新台灣》的命運,彷彿與這十三年的台灣一樣,面臨來自歷史嚴酷的挑戰,辛苦費力地予以回應。在這段時間,《新台灣》面臨了創刊與停刊;同樣的在這段時間,台灣從擁有第一位民選總統、本土政權確立,台灣意識高漲、政黨輪替,然後急轉直下到如今親中政權藉著全球性不景氣的浪潮,將台灣在擺盪間送到中國的嘴裡,這一切戲劇化的結果,《新台灣》總在一旁默默觀察。


報導點  內幕性深度評論


創刊伊始的《新台灣》,正是李登輝前總統剛剛發表完著名的「民之所欲長在我心」演說,台灣意識躍動在歷史舞台最激揚的開端。台灣在這個關鍵時刻,不畏中國的文攻武嚇,選出了有史以來第一位全民直選總統,台灣民主政治隨著第三波網路文明伴隨著的民主潮,激烈翻騰著,李登輝當上了民選總統,與民進黨候選人彭明敏的支持度相加,台灣意識主流民意高漲到七五%,這是以往從未見過的情況。藉著這股來自民間強力的支持力,順利地從外交、內政方面,徹底翻轉重整台灣,這個過程,也都在我們的紀錄中。


當年的《新台灣》,不只多有內幕新聞、國安軍情情資的第一手消息,更多次精準預測了幾次選舉的結果,並且在言論制高點上,為民進黨的崛起預先開闢了道路。在當時,《新台灣》的政治新聞,尤其是關於國民黨本土派與民進黨的內幕報導評論,深受知識分子和菁英族群、意見領袖的信賴,如今《新台灣》還擁有數萬名從當時一路相挺的長期讀者訂戶,也是因為《新台灣》在一開始,就選擇了與別人不同的路,不走主流媒體譁眾取寵路線,專注於深度的內幕性報導評論,這也是《新台灣》長年以來與一般財經新聞週刊媒體不同的經營思考。


獨到性  精準預測與專訪


《新台灣》的存在,很重要。李登輝在一九九九年卸任之前,遇到了百年罕見的九二一巨震,在救災過程中,李登輝飽受主流媒體的惡意污衊,結合親中意識、積極希望拉攏中國政府管道的台灣主流媒體,對於台灣人政權、李登輝與本土路線,深惡痛絕,李登輝在執政末期才突然間驚覺,沒有運用執政的力量,進行台灣媒體改革工作,是他十二年民主改革路上的遺憾。而李登輝的這個遺憾,也是《新台灣》長期以來呼籲、評論卻孤掌難鳴的觀點。十三年過去了,以往只有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會使用的「統派媒體」字眼,如今已經成為所有台灣人的共識。所謂「統媒」,幾乎是由《新台灣》所創造出來的名詞。而媒體生態與改革之路,《新台灣》也持續地利用微弱的發聲管道,默默提醒著台灣主流社會。


二○○○年總統大選,戲劇性的結果,永遠改變了台灣歷史。在台灣意識發酵、本土化精神成為社會主流的環境中,民進黨奇蹟式地贏得總統大選,完成台灣民主化、本土化十二年最關鍵的政黨輪替這個工程。在這個戲劇性的過程中,《新台灣》也沒有缺席,我們甚至在選舉前夕,精確預估出了選票結構變化。當時,長久以來為台灣獨立運動奉獻一生的彭明敏教授,藉著《新台灣》,講出了「從來沒有想到有這麼一天」的讚嘆之語。選後不久,剛卸任的李登輝,也接受《新台灣》的獨家專訪,暢談他心目中要如何真正突破「七十五趴」的民意支持,善用這股力量來進行維護台灣的民主與獨立。


批判度  大異於主流媒體


但是,民進黨執政八年,擁有的雖是民主與獨立主義的台灣民意,卻在內有強大反對勢力、外有中國無限壓迫下,變成了「民主的脆弱」。而台灣民主的脆弱,最重要的關鍵,就在於「媒體治國」現象發酵。《新台灣》身為極少數具有民主獨立意識的政論期刊,在民進黨執政之後,對於媒體生態的改革和諍言,密度之高冠於所有主流媒體,《新台灣》所關心與擔憂的,是新生的民進黨政府在脆弱民主之下,將會迷失在媒體鎂光燈和「看媒體治國」的虛無化發展,在這提供媒體批判的角度上,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在這八年來,確實占有非常重要的分量。


民主的脆弱,如何影響民進黨的崛起與隕落?如今,我們正眼睜睜看著歷史朝著這樣的悲劇發展。民進黨執政八年,台灣所有期望國民黨崛起與中國政府關愛,覬覦中國市場發展的主流媒體,幾乎使盡所有力量打垮、忽略民進黨政府對於執政的夢想與成果,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也在這個關鍵時刻,提供了鉅細靡遺關於民進黨執政夢想、規畫與缺失的報導與評論,特別是關於民進黨黨內鬥爭、政治人物的深入剖析,都是《新台灣》在這段時期,完全不同於其他主流媒體的特質。例如,八掌溪事件發生當下,《新台灣》即深入現場進行調查採訪,挖掘出了消波塊生態的問題所導致的悲劇,後續針對八掌溪事件的主流媒體報導,也不脫此評論範圍。


詮釋權  風格獨立又堅定


除了政治生態的深入剖析,提倡媒體改革、民主主義和獨立運動的發聲空間外,《新台灣》從創刊開始,就默默地開發台灣之美,介紹在一般主流媒體內容中被忽略的台灣角落。從九二一地震開始,後續的重建工作,李登輝政府末期到民進黨政府執政初期,民間與政府如何在社區重建與規畫工作中,找到新的台灣生命力?在民主化、本土化和獨立主義情感發酵的台灣裡,台灣人的面貌如何改變?台灣文化、品味與風土人情的細緻角落,都有《新台灣》的痕跡。用了數年的時間,《新台灣》完成了台灣全境所有國家公園的深入探險報導,今天也沒有任何媒體有過如此規模龐大的報導計畫。此外,幾年前風行一時的「永保安康」車票熱潮,事實上也是由《新台灣》所發掘,慢慢發酵為主流媒體熱炒的議題。


透過對台灣「脆弱民主」的觀察和解讀,從政治、經濟、媒體與文化面建立獨立主義風格的詮釋權,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的立場明顯而堅定,對於從李登輝時代開發出的「七五%台灣命運共同體」民意板塊的重視,一直以來沒有改變過。也是基於這個使命感,《新台灣》對於民進黨政府的施政,批評角度的評論遠比褒獎角度為多,特別是對民進黨黨內派系的內鬥和權力失衡,著墨最多。尤其是南方價值的凸顯,大篇幅報導台灣「國境之南」的改革奇蹟,南方價值的蛻變與成長,在《新台灣》的報導中,讀者可如數家珍。


高透視 如椽筆見證歷史


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是台灣第一個從中央、地方觀點裡外角度解剖高雄市愛河整治工程成功的媒體。不論從中央的治水工程、施政意志力的展現,以及前高雄市長謝長廷個人排除地方既得利益的干擾,不計個人毀譽但是有計畫、有目標的施政,也都在《新台灣》鉅細靡遺的報導中呈現出來,高雄市如何改頭換面?甚至成為民進黨執政之下,未來台灣可能發展的縮影,這些歷史軌跡,都可以在《新台灣》中找到。


民進黨扁政權的八年施政,《新台灣》在過程中有褒有貶,基本上在前四年的勵精圖治,以及第一屆政府所有官員的戰戰兢兢,珍惜擁有的執政機會,《新台灣》都親眼目睹,並且有詳細的訪談評論。而在二○○四年阿扁順利連任後,執政節奏開始失控走下坡的過程中,《新台灣》也沒有自外於此。二○○四年底,本土陣營在立法院過半的夢想破滅,台灣的脆弱民主開始展現它的「殺傷力」,中國政府的文攻武嚇政策,轉變成為更加細緻、溫馨的作為,配合著生態完全沒有改變的台灣主流媒體攻勢,讓民進黨政府招架無力,《新台灣》在此目睹了進退不得、左右失控的施政,並且率先提出了憂慮的評論。


不護短 細數府院黨惡鬥


從二○○五年的扁宋會開始,民進黨執政失去了開始當初的朝氣和企圖心,擺盪在政治惡鬥和外交、國防、國安的全面失控,唯有財經領域穩住局面,台灣脆弱民主的困擾讓台灣人對前途充滿疑慮。二○○六年開始陸續爆發的扁家案件、紅衫軍和二○○七年的民進黨總統黨內初選,一連串瀕臨失控的民主與獨立契機,《新台灣》都提出了擔憂的諍言。


當時,日本PHP綜合研究所所長江口克彥,不諱言地一針見血指出,「李登輝主政時,台灣傳達給國際非常明確的訊息,就是台灣人熱切期待建立一個主權獨立國家,國際社會當時都認為台灣是『穩定地』朝著此目標邁進,所以給予台灣各種的支持。」「如今的台灣,卻令人困惑,今天國際社會看台灣,傳達出來的訊息讓人混亂,我們已經不知道台灣人期待的未來是什麼?」二○○六年年初,江口克彥的一席話,如今看來可精準描述出了台灣面對民主和獨立主義的關鍵時刻,因為脆弱民主而帶來的困惑。


從紅衫軍運動後,李登輝時代辛苦建立的「七五%命運共同體」主流民意,不降反升而成為「五成四民意,即使中國武力犯台威脅,也認為台灣應該獨立」的主流意識出現,本應該成為民進黨政府大步邁進獨立主義和深化民主的重要資產,但民進黨陷入了無可迴旋、進退維谷的內鬥漩渦中,「命運共同體」的台灣民意,因為民進黨內惡鬥而分化成數股不相往來的力量,《新台灣》在這個關鍵時刻,曾經深入且巨細靡遺的報導整個府、院、黨在惡鬥過程中的所有細節。也由於《新台灣》長期以來開發報導「國境之南」的高雄奇蹟,謝長廷才能突破黨內惡鬥的困擾,獲得中產階級、意見領袖的支持,奇蹟式地贏得民進黨黨內第一階段初選,成為總統候選人。


大考驗 經營面臨新困境


二○○八年總統大選,國民黨的馬英九挾著媒體絕對優勢,外有中國政府曲意配合,加上台灣脆弱民主的全面崩解,台灣人傳統價值觀上對「拚經濟」的渴望,最重要的是台灣人對民進黨內鬥、扁式執政風格「鬥雞」政治語言的不耐,馬英九在天時地利與人和的充分配合下,挾龐大民意得到政權,成為「完全執政」的強人政府。由於戒嚴制度不再,馬政府用更細緻、經過包裝和媒體加持的手法,進行「沒有戒嚴法的戒嚴」,操作手段的惡意與精緻,在短短半年期間讓台灣人驚醒。而面對全球金融體系瀕臨崩潰,馬政府的施政更可能因此而大步邁向「化獨漸統」的方向,台灣民主體制二十年、本土政權十二年所默默建立起的命運共同體板塊,也因為經濟崩潰而瞬間瓦解。


馬英九執政後,民進黨面臨立即的政治清算,原本單純的抵抗運動,卻因為扁案的陸續爆發而衍生成為痛苦撕裂與情緒錯亂。《新台灣》在這最後的一段時間,緊密掌握了台灣民意和能量流動的意象,從眾多讀者、訂戶與支持者陸續熱烈的回應中,我們知道這七五%命運共同體的板塊依舊存在,只是陷入無限輪迴的情感傷害與找不到出路的困惑。近日被中國官方定位為「皇民化」作品,卻在短時間內成為台灣影史賣座第一名本土電影【海角七號】現象,就是龐大民怨能量必須要找出路紓解的證據。《新台灣》在這個現象當中,充分感受到、也聽到了讀者的需求與呼籲。


《新台灣》創刊這十三年的時間,媒體生態隨著科技演進,也呈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變化。很多人認為,在網際網路的時代,「紙版印刷」已經不符實際,將會消失在歷史的灰燼中。而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的存在型態,種種弱勢以及和科技演進過程中的不協調,都令人憂慮。在台灣充斥各種主流、即時媒體,和網路生態的部落格、討論區和留言板,更塞滿了各式各樣資訊的時代,《新台灣》要如何繼續以「周刊」的型態,提供給閱聽眾不一樣的選擇,在這個過程中,我們確實面臨掙扎,要如何面對這個「新聞不值錢」的新時代。而原物料成本攀高,企業蕭條和閱聽眾選擇多樣性的情況下,《新台灣》在其中的存在,除了使命感繼續支持著經營意志力外,我們也面臨了抉擇。


再會啦 蓄積能量盼再起


但是,《新台灣》存在的價值,對我們奮鬥十三年的過程中,並非到頭來一場空。《新台灣》的使命感,並不只是做為一個針砭時事的媒體而已,而是希望成為一個基地,能夠蓄積台灣本土派的政經能量,培養一批專業的寫手作家,在平時養兵,關鍵時刻則能發揮一擊中的的能量。以這個觀點來解讀《新台灣》的結束與再出發,未來如果《新台灣》團隊能夠再度崛起,我們依舊抱著這個為台灣言論界「養士」的使命感,毫不妥協。《新台灣》的消失,代表台灣本土派獨立主義陣營,在印刷市場失去了唯一的、能夠大篇幅闡述複雜概念的基地,這也是我們在暫時停刊的思考中,所面對的痛苦抉擇。


「我們只要盡力,其他的就交給上天,有時候看起來是不好的安排,但其實並不盡然。」總統選戰之後,謝長廷曾經如此說出他的心境。這句話,也是新台灣暫時停刊後,對未來所抱持的想法。暫時停刊或許一時令人落寞、不捨,但這個看起來似乎是不好的安排,或許是上天給新台灣、甚至龐大能量的七五%命運共同體台灣意識能量,一個不盡然是不好的暗示。期待未來,新台灣以更有效率、更緊密,且能夠適應二十一世紀新媒體生態的面貌,與讀者相見歡。暫時停刊或許是蛻變新生的開始,我們後會有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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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鳥記者週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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